我这辈子，最信奉一句话——吃不穷，穿不穷，算计不到就受穷。厂里那些老姐妹都知道，我王秀莲过日子，那是真叫一个精打细算。买菜要挑收摊前的，五毛钱能砍到三毛；超市打折的东西，我能排一个小时的队；就连家里炒菜用的油，我都要比三家再买。老伴儿活着的时候总说我"抠"，我还不服气，我说这叫勤俭持家，叫会过日子。他就笑，说我这一辈子，就活在这"会过日子"四个字里了。 老伴儿走了五年，儿子周明轩在城里安了家，我一个人住在老小区的两居室里。每月退休金三千出头，够吃够喝，还略有结余。我这日子，过得踏实。 直到今年初夏，小区门口那条街上，开了一家"健康体验馆"。 这家店开张那天，门口摆着两排花篮，红绸子拉了一条横幅，写着"关爱老人，健康同行"。进店的老人，一人一袋鸡蛋，十个，不要钱。就是这十个鸡蛋，把我拉进去了。 我这人有个毛病，见不得白给的东西。十个鸡蛋，在超市怎么也得七八块钱，白送啊，不拿白不拿。我第一个就冲了进去。 店里的小姑娘，穿一身粉色的马甲，一口一个"阿姨"叫着，甜得很。她拉着我的手，让我在一个仪器前坐下，说是免费给我测个"微循环"，说是能看出身体有没有问题。我半信半疑地坐下，那小姑娘在我手指上夹了个夹子，一会儿功夫，屏幕上就出来一堆红红绿绿的图。小姑娘皱起眉头，说我气血虚，血黏度偏高，要注意预防心脑血管的病。我虽然心里嘀咕，但听着也有几分道理。临走前，她又塞给我一袋鸡蛋，说："阿姨，您明天再来，我们还有免费的专家讲座，来听的就送两袋。"我一听两袋，眼睛都亮了，满口答应。 第二天，我提着两个袋子回家了。 第三天，我拉着楼下的李桂芬、张翠华一起去。 李桂芬是个直性子，进店就撇嘴："秀莲，这种店，我见多了，就是骗老人的，你可别上钩。"张翠华也附和："是啊是啊，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。"我给她们俩一人塞了一袋，说："管它骗不骗，先拿了鸡蛋再说。咱们又不花钱，怕啥？"我那时候自认为精得很，觉得自己算盘打得响当当——鸡蛋拿回家是真的呀，讲座听不听、信不信，那是另一码事。 于是，我成了那家店的常客。 每天早上八点，我准时到店。听讲座，参加活动，跟一屋子的老头老太太坐在一起，看小姑娘、小伙子拿着话筒，眉飞色舞地讲健康知识。讲完了，还唱歌，还做操，还发小礼品。有时候是鸡蛋，有时候是一小包挂面，有时候是一瓶护手霜，有时候是一块香皂。东西虽然不贵，可搁这免费的，我每天都乐呵呵地提回家。 这一个月里，我几乎天天去，风雨无阻。 一个月下来，我家里堆的鸡蛋，足足攒了两大筐。邻居都笑我，说："王姐，你家这是开养鸡场了？"我也得意，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。我跟李桂芬炫耀说："你看，我一个月，出门口袋里一分钱没掏，白弄了三十个鸡蛋，外加一筐杂七杂八的东西，这些东西，少说也值个一百多块！这叫会过日子！" 李桂芬撇撇嘴，不接我的话。 那时候的我，完全没有意识到,我"精明"的算盘,正被人一点一点地拨乱。那些免费的鸡蛋、免费的讲座、免费的小礼品,全是一根根钓线,钓我的,是我兜里那点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。 事情的转折,发生在那家店办"会员答谢会"的那天。 那天,店里来了个"大专家"，说是省城来的，讲得头头是道。他说他们公司有一款保健品，是国外进口的，能调理血压、血脂、血糖，能改善睡眠，能护肝养肾，能抗癌抗衰老，反正能治的病，他都能扯上。他还拿出几个"康复案例"，屏幕上放着几个老人的照片，前后对比，说是吃了他们的产品，病都好了一大半。 我坐在台下，听得心里痒痒。 我这人，别的不怕，就怕生病。老伴儿就是一场病没扛过去，留下我一个人。我这些年，总隐隐约约觉得身体不如从前，腿脚没劲，晚上睡不好，血压也偏高。专家说的那句"预防是最好的治疗"，正戳在我心坎上。 讲座结束，小姑娘就凑到我身边，说："阿姨，您是咱们的老会员了，这批产品有内部价，一盒一万八，一个疗程三盒，正好五万四。您要是今天订，咱们还能送您半年的鸡蛋，再加一箱护手霜。" 五万四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，我这些年攒的养老钱，也就十万出头。这一下就要掏出去一半,我舍不得。 可那小姑娘嘴甜，一口一个"阿姨"，又拉着我的手说："阿姨，您就当是给自己买个安心。您这么大年纪了，钱留着不就是留给儿女的吗？儿女能指望吗？儿女有儿女的家。您把身体养好了，才是给他们最大的福气。" 这句话，说到我心坎里去了。 我儿子周明轩，在城里，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。平时电话也少，我生病了也只是打个电话问问，让我多喝水。我心里不是没有怨，可我也明白，他有他的难处。老伴走后的这五年，我多少是有些孤单的。那句"钱留着也是留给儿女的"，戳中的，是我心里那块深深的空。 我咬了咬牙,签了。 从那以后，五万四，一笔一笔，都进了那家店的口袋。小姑娘还隔三差五地来问候我，给我送产品，陪我聊天，甚至在我咳嗽的时候，还给我熬了姜汤。比我那个在城里的儿子，热络多了。 我一度觉得，我
